這是一篇有關教育的文章,選擇在今天「出街」,因為1月28日是美國太空穿梭機挑戰者號 (Space Shuttle Challenger) 意外 25 週年紀念,而演說者美國總統列根的100歲壽辰,是2月6日(農曆年初四),中國人新年流流,忌談死亡,故預先發表。
1986年1月28日,穿梭機挑戰者號升空,當時太空人中有一教師,原準備在太空教學,故有電視向全美學童直播,誰知挑戰者升空後 73 秒便爆炸,全美震驚,列根決定當晚向全國發表電視演說。如果你是總統的撰稿人,要在幾小時內寫出一篇撫動全國人民心靈的演說,也是一極大的挑戰。當晚列根演說的結語,向七位死難太空人致意,描述他們 "slipped the surly bonds of earth to touch the face of God",這句神來之筆,即時成為經典,句子來自英文詩篇 High Flight。
High Flight 的作者 John Gillespie Magee, Jr.,在中國出生和長大,在世只 19 年,留給世人的,就只這一首詩。詩人描述飛行員在天空時的感受,自然,飛行員所見到的天空,跟民航機乘客所見到的是不同的了。(這首詩對我有特別意義,一直都想到英國 Magee 的墳墓憑弔,這又是題外話了。)
自然有人會問,為何演說撰稿人 Peggy Noonan 會想到將 High Flight 的詩句作為演講詞的結尾?據我記憶 (記憶可能有誤),Noonan 年少時所居地的電視台,晚上收台時就是播這首詩,所以 Noonan 對 High Flight 這詩滚瓜爛熟,因比在突發事件時,能夠不費吹灰之力,隨意便用上詩句了。
現在轉到教育主題,香港、台灣的教育教革理論,來自美國,而美國的中小學教育理論,又受杜威 (John Dewey) 的影響至深,這有甚麼問題?杜威的理論,說得漂亮,用起來混帳。他認為教育應培養個人思考,這點我完全同意,但實踐下來,美國信杜威的教師們,睥視教學生背誦,睥視向學生教授常識知識,睥視教學生背乘數表,睥視向學生教授道德。由此,美國公立學校很多中學生連基本的英文字也不識,加減乘除也不懂;很多小學生串字有困難,連亞洲美洲之間那遍海洋的名字也說不出;道德?更加不用提了,十二三歲便大肚。這要拜杜威教育理論之所賜。
自然有人會問,教育著重思考,不求死記硬背,學生不是能夠更具創意?肚內半點墨水全無,創意何來?世間創意,屬百份之百原創的,少之又少,很多都是建基於前人知識經驗的累積。以 Noonan 為例,就算是哈佛牛津的文學博士,縱有高深的文學創作理論,如一句英詩也背不了,又如何能出口成章,瞬間打動人心?
既然香港人喜歡食,就以煮食舉例,即使你有法國籃帶烹飪文憑,又懂得甚麼分子烹調,如果你的廚柜裡只有公仔麵 (快熟麵) 一包,你能做得出甚麼創意食品出來?如果廚柜裡有世界各地的食材,一百種食材,有過一萬種可能的配搭,就算只會用微波爐煮食的「九十後」,把食材東拼西拼,弄個「非洲海底椰藍旗吞拿紐西蘭羊肉臭豆腐薄餅」,米芝蓮的食家們未見過,食了,可能給四粒星,香港又多一個「創意少年廚神」了。烹飪好比思考,廚柜好比大腦,食材好比知識;知識塞到腦裡,塞得越多越好,死記硬背不是問題,最緊要的是懂得靈活運用,從舊知識中創出新事物。 Peggy Noonan High Flight上腦,入了廚柜,運用得宜,就此創做經典。
提倡死記硬背,一定受人反對。創意,須有深厚的文化修養,要經過長時間的浸淫和薰陶;死記硬背,其實也是浸淫和薰陶的一種。這是我為何一向建議朋友,教子女背乘數表背誦經典的原因,希望他們不會把我當做古老十八代。
香港教改處處以美國理論為師,就怕將來香港的中小學校,發生現在美國公立中小學校的問題。美國大學能夠吸引全世界精英,香港能嗎?
2011年1月30日 星期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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